罗卡角是一处海角。它位于葡萄牙最西端，毗邻大西洋，因该国著名诗人卡蒙斯的诗歌“陆止于此，海始于斯”而闻名。
来罗卡角的游客络绎不绝，我也身在其中。在海边，我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大西洋海风，其中裹挟着淡淡花香。脚边不远处是海无花果，它鹅黄、浅粉的花簇在风中肆意舒展，旁边有成片海角雏菊。清晨的朦胧雾气中，这里是一片温柔花海。
在罗卡角的高地，矗立着浅米色石碑，它静静感受着风雨的侵蚀。石碑上刻着卡蒙斯的诗句，也刻着这里的地理坐标——北纬38度47分，西经9度30分。我走到崖边，眺望蔚蓝的大海与碧蓝的天空，在邈远处仿佛融为一体，俯瞰脚下140米处的海浪，波涛拍打着岩壁，拍打着礁石，轰鸣声不停回荡。
这里没有都市的喧嚣，唯有风声与涛声交织，偶有几声海鸥鸣叫从不远处传来。海风一阵接着一阵，撩动游客衣角。数不尽的滨海野花扎根在松软的红土地上，风偶尔将花瓣吹入海中，沉沉浮浮。
罗卡角适合漫步，也适合静思。世界各地的游客来到此处，不约而同放慢脚步。有人俯身端详漫山遍野的花儿，有人凭栏远眺无垠的大西洋，还有人轻轻抚过石碑上深浅的刻痕。咸涩的海风一寸一寸浸透游客们的呼吸，浅浅的花香一阵一阵游走在他们的鼻尖。
雾，渐渐散了。瞧，不远处那座红白相间的灯塔清晰可见。灯塔建在罗卡角的高地，始建于18世纪。200多年里，它不知为多少远航的船只指引前行的路。
据历史记载，15世纪起，一批批欧洲航海家船队从里斯本港口出发，经过罗卡角，驶向大西洋深处。其中，葡萄牙航海家达·伽马的船队由此南下，绕过好望角抵达印度，开辟了连接东西方的新航路。彼时的罗卡角是欧洲人眺望世界的窗口，见证了人类认知大陆边界的一次次突破。
站在陆地的尽头，我想到一个词——“海角天涯”。回望身后，是绵延万里的欧亚大陆。遥望前方，是无遮无拦的茫茫沧海。大海波涛汹涌，奔腾着向着美洲、非洲而去。
一缕天光穿透云层洒落海面上，深蓝的大西洋漾起粼粼波光。我再读石碑上那句“陆止于此，海始于斯”，心中生出别样感悟。地理的终点并非前行的桎梏，此处的边界也可以是全新征程的序章。
罗卡角的风吹过数百年的沧桑，掠过漫山盛放的野花，一遍遍摩挲着崖边的石碑。这伫立在欧洲大陆尽头的海角，镌刻着地理的坐标、文学的诗意，留存着人类永不停歇的探索热忱。
告别这片苍茫山海，我也将奔赴下一个远方。（杨晓杰）
《人民日报》（2026年07月17日 第 17 版）
责编：卢思宇、李萌
